第九十七章 一根筋的小风筝

    陪太后用过晚膳,又与天庆帝聊了好一阵,魏鸢才踏着月色回到了安宁宫。

    安宁宫是荣王大婚前的居所。

    十多年来虽然一直有人前来洒扫,但毕竟空置了十多年,早已不复旧时光景。

    魏鸢在北地长大,不似其他皇室子弟那般未经风雨,但他毕竟是荣王府世子,早已见惯了荣华富贵。

    比起他在王府里的院子,安宁宫除了建筑格局更大之外,几乎可以用寒酸来形容。

    但也正因为格局大,整座殿宇显得空空荡荡,随便一点响动都会被放大好几倍,听得人心里瘆得慌。

    魏鸢一路小跑,直到看见父王书房中那暖洋洋的亮光,他的心才渐渐安定下来。

    “父王——”他推开书房的门,一步就窜了进去。

    荣王正端着烛台在书架旁找书,闻声转过头。

    见儿子这般形容,他不禁哑然失笑:“急急慌慌的做甚?你该不会是害怕了吧?”

    “谁害怕了……”魏鸢把门合上,走到了荣王身边。

    荣王暗暗摇了摇头,这孩子什么都好,就是自幼便有些胆小,看来还需要多加磨炼。

    “这么晚了父王在找啥呢?”魏鸢笑眯眯问道。

    荣王从书架上抽了几本书递给他:“这里的书你从前多半都读过,但读得不够精不够透。

    此次为父带你回京,先生虽然没有留功课,你也不可整日只顾着玩,荒废了学业。

    这几本书是为父年轻时读过的,上面还留下了许多批注和心得,你拿下去仔细研读。”

    魏鸢只觉书房瞬间暗了下来,哪里还有半分笑模样。

    荣王打趣道:“鸢儿方才被陛下和太后训斥了?”

    “哪有,太后待孩儿挺温和的。”

    魏鸢老老实实接过书,想了想又道:“父王,京里又不是没有咱家的府邸,干嘛住宫里呀?”

    荣王道:“此次咱们来得匆忙,没有事先派人修整府邸,一时半会儿哪里能住人。

    陛下派了那么多的宫人来安宁宫伺候,你还觉得不舒坦?”

    魏鸢哪里还敢发牢骚,挽着荣王的胳膊坐到了书案旁。

    “父王,大理寺关押的那个梁若儒是真的么?”

    荣王并不打算隐瞒,把今日大理寺中发生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告诉了儿子。

    “……桓二公子真不愧是老郡公最得意的孙子,聪慧还再其次,最为难得的是那份沉稳大气。

    为父半生阅人无数,似他这般出众的少年郎一共也没有见过几个。”

    魏鸢心里酸溜溜的。

    他并非嫉妒桓郁能得父王这般赏识。

    事实上,他的看法与父王完全一致,否则他怎会将桓郁视为劲敌?

    恰是因为他太清楚桓郁有多优秀,担心小九被这份优秀迷了眼,从今往后再也看不见别的男子。

    如果真是那样,他还忙活个啥?

    他瘪着嘴问:“父王,若您是个女孩子,会喜欢桓二公子么?”

    荣王是过来人,如何看不穿儿子这点小心思。

    “你是想问的是小九会不会喜欢桓二公子吧?”

    魏鸢点点头:“要是小九真喜欢他了,那我该怎么办?”

    荣王道:“本王的儿子就这么点儿出息?知晓对方比自己强大就认怂了?”

    魏鸢嘟囔道:“我才没有认怂呢,只是……小九与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……”

    荣王有些好奇:“你想象中的小九是什么样子的?”

    “这些年我一直都在留意小九的事情,我本以为像她这样强势的女孩子,应该会喜欢温柔的、能逗她开心的男孩子。

    可真的见了她我才知道,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儿。”

    荣王暗暗好笑。

    这傻孩子该不会是在小九面前扮可爱装天真,结果不仅没能逗人家开心,反而惹得人家生气了吧?

    魏鸢可怜巴巴地看着荣王:“父王,您是喜欢小九做儿媳的……您是过来人,给孩儿支几招……”

    荣王抚额。

    儿子,为父身边的女人虽然很多,但要么就是陛下赐婚,要么就是别人赠送,根本没有一个是自己费心费力追来的。

    “过来人”这个名头为父真是担不起,更没有本事给你支什么招啊!

    他硬着头皮道:“鸢儿,小九和其他女孩子不一样,为父若是胡乱给你支招,恐怕适得其反。”

    “父王糊弄人!”魏鸢的小嘴翘得老高。

    见儿子不高兴了,荣王只好耐下性子道:“为父虽然没有好的办法帮你,却有几句话想要提醒你。”

    “您说吧,孩儿洗耳恭听。”

    “为父虽然也是自幼习武,却并不擅长带兵打仗。

    这些年咱们北地三郡与北戎交战无数次。

    胜的时候自是皆大欢喜,败的时候为父却从不颓唐也不慌张,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?”

    魏鸢摇摇头。

    荣王道:“那是因为每一次交战之前,为父便已经为失败做好了准备。

    这样的准备不仅是考虑如何善后,更多的是自己心中要做好接受这一切的准备。

    只有正视失败接受失败,才有机会等到胜利那一日。”

    魏鸢苦着脸道:“父王的意思我都懂,可追求女孩子和打仗根本不一样。

    打仗输了可以等待下一次的胜利,女孩子没追到,人家就嫁给别人了,我还等个啥胜利?”

    荣王气得倒仰。

    这小子一根筋的毛病究竟随了谁?

    他的意思是人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。

    努力追求喜欢的姑娘没有问题,没追上也用不着气馁。

    天涯何处无芳草,换个目标接着追嘛!

    “父王……”魏鸢拽了拽荣王的衣袖。

    荣王无奈道:“老子的意思是,小九要努力去追,可万一没追上,你也不准胡闹。

    别给老子闹出抢亲、绝食、投河、上吊、出家当和尚什么的,老子可丢不起那个人!”

    魏鸢有些懵。

    “老子”这个称呼他并不陌生。

    军营里的将军士兵、府里的下人,自称老子的多了去了。

    可这两个字从父王嘴里蹦出来,还真是第一回。

    荣王拍了拍儿子白白嫩嫩的脸颊:“你老子的话听明白了?”

    魏鸢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:“孩儿听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荣王笑道:“这就对了,还有一点,男子汉要活得光明磊落,千万不要使那些阴谋诡计。

    小九生性坦荡,你要是用了那些手段,别说夫妻,你们今后连朋友都没得做。”